第六章你只要说好
第(2/3)节
另一只手攥着门把手,指节泛白。她穿着米白色睡衣,冷汗已经濡湿了衣领,头发乱糟糟的披着,不复平时的柔顺光滑,脸颊烧得通红,嘴唇干裂,眼底布满血丝,那双眸子此刻蒙着一层水雾,瞳孔却还是那么黑,像没有月亮的夜空。
「长野小姐...」
声音气若游丝,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长野还没来得及开口,川圆的身体就软了下去。
川圆就这样倒在她怀里,额头贴上她的颈窝。长野的手臂收紧,感受那具身体,像一捆干枯的柴,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落叶。
「川圆?川圆!」
长野轻轻拍抚着川圆的背,但没得到回应。
于是长野抱着她,站在那间狭小公寓的门口闻到甜杏的味道。
她把川圆抱回床上,盖好被子,川圆的呼吸很浅,很急,嘴唇微微张着,偶尔发出含糊的呓语。
她轻轻叫着哥哥,长野便握紧她的手「我在这儿。」
川圆没有醒,只是眉头皱了皱,又沉沉睡去。
长野打开Google Maps找到离这儿最近的药局,买了药,买了体温计,买了食材,虽然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做出什么能吃的东西。回来的路上天已经全黑了,巷子里没有路灯,只有几户人家窗口透出的昏黄灯光。长野踩着泥路,深一脚浅一脚,购物袋勒得手指发红。
收拾妥当后,川圆一如长野刚刚出门时的姿势仍在睡,长野得以有机会认真打量起间屋子。
很小。真的很小。
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画架,几乎就占满了全部空间。墙上贴着几幅速写,窗台上摆着几小盆盆栽,肉芽还包在枝叶中。窗帘是那种最便宜的遮光布,洗得发白,边缘已经磨出了毛边。
画架上的画还没有完成,没有拥有好视力的长野凑过去看。
是海,京都傍晚的海,长野认的出这片海滩,她和佑、宇田曾一起去过,在她为数不多的美好时光里。
画中火烧云从海平面蔓延到天际,沙滩上站着一个人,背影修长,长裙被吹起一角,金色的发丝融进云层。
她借着昏暗的灯光看那幅画。笔触略显稚嫩,有些地方的颜料涂得不够均匀,但那种光,那种从背影透出来的光,像是真的会再闪光。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那是......
长野闭上眼睛。她看见了,五年前京都的夏天。佑有个妹妹,那个小女孩话很少,一直远远地跟在后面,穿着千鸟格的百褶裙,光着脚踩在柔软的沙滩上。
那天傍晚,火烧云烧红了半边天。树枝上成熟的柑橘光看着就能在嘴里涎着口水,海滩毗邻的树上扎了张吊床,被湿热的海风吹拂起,蜜桃味的冰淇淋在热烈的阳光下融化了,沿着扁扁的木棍,趟过少女柔嫩纤细的手指,一直滑向白皙光滑的小臂。
小臂上的液体在拐角处停下,滴落在千鸟格的百褶裙上。少女微微伸出舌尖卷走蜜桃的甜蜜,轻盈晃着脚使吊床摇晃的剧烈惹的停在树枝上的麻雀扑腾着翅膀飞远。
这过程是漫长的,就像第一次遇见川圆一样。
「长野...小姐...」
床上传来微弱的声音。长野回过神,川圆醒了,眼睛半睁着,似乎还没有完全清醒。
「我在」长野坐下,伸手探她的额头,还是烫「别动,我去倒水」
「对不起...画展...」川圆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每说一个字都很费力「早上头…很痛」
长野扶着川圆坐起来,把水杯送到她唇边。川圆喝了几口,呛了一下,咳得整个人都在发抖。长野轻轻拍她的背,感受到那瘦削的肩胛骨硌着手心。
「我没事...」川圆靠回枕头上,眼睛又闭上了「睡一觉...就好了...」
「睡吧」长野替她掖好被角「我在这儿」
川圆没有回答,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但她的手还露在外面,手指微微蜷着,像是要抓住什么。长野看着那只手,太瘦了,骨节分明,指腹上有画笔留下的茧子。
她轻轻握住那只手,放在自己手心里。
川圆皱着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
长野照顾了她三天,川圆也睡了三天。
第一天最难熬。川圆高烧不退,吃了药也不见好转。长野每隔一小时给她量一次体温,用湿毛巾敷额头,喂水,喂药,喂那煮了三遍才勉强能入口的粥。川圆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偶尔醒来,眼神迷蒙,说些含糊不清的话。
「哥哥...不要走...」
「不走」长野握紧她的手「都在」
「长野小姐...对不起...」
长野再一次抚平川圆紧皱的眉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着「没有对不起。」
那天夜里,川圆烧得最厉害的时候,长野几乎要去敲诊所的门。但凌晨两点,街上空无一人。她只能坐在床边,一遍一遍换毛巾,一遍一遍握那只滚烫的手,在心里祈祷。
「别有事」她轻声说「求你了」
第二天烧退了一些。
川圆醒来的时间长了点,能喝下半碗粥,能含糊地回应几句话,长野给她买了新的退烧药。
第三天烧终于退了。
川圆能下床走动了,虽然脚步还有些虚浮。长野扶着她去卫生间,又扶着她坐回床上,看着她苍白的脸色一点一点恢复血色。
「我真的没事了」川圆说「你不用...」
长野把体温计递给她「再量一次。」
川圆接过体温计,乖乖夹在腋下。长野坐在旁边,听着窗外隐约传来的声音,巷子深处有人在吵架,男人的叫骂声,女人的哭声,酒瓶摔碎的声音。
川圆眉头皱了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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