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节     温礼站在无边黑暗的尽处，抬头仰望，可他的问题永远也不会得到解答。

    头顶, 脚下, 身边……除了仿佛要将人吞没的黑暗之外, 空无一物。

    不。

    倒也不是空无一物。

    他放松身体向后靠，靠进一个冰凉的胸膛之中，他被拥入那个怀抱，没有心跳, 没有体温。

    但是令他安心，那是此生归处全然的接纳。

    祂不在乎他从哪里来, 往哪里去，不在乎他姓甚名谁，不在乎他的种族他的野心他的妄想。

    甚至不在乎他的结局。

    他们就这样被困在时间与空间的夹缝、无边黑暗的长廊之中, 当时空万物不再存在, 当外界赋予的一切都归于虚无, 他不再是温礼, 不再是那个挣扎于人类和怪物之间无措的孩童, 不再是那个一边蹒跚前行, 一边抹去自己在世间所有存在痕迹的罪人。

    他只是他本身。

    仅仅只需要他是他本身, 他就会被祂全然地接纳, 全副身心地爱着。

    而祂，也不是小柒，不是那个被千辛万苦研究出、作为毁灭那个瑰丽文明的凶器而出现的可悲“智慧种”。

    他们站在人生的起点和终点相连之处，相依为命，也共同走向永恒。

    温礼靠在小柒的怀中, 眯起眼，回忆着最后那一刻。

    整个莉莉丝——不，整个帝国于顷刻间化作一片焦土，曾经的文明轰然倒塌，尸骸遍野，恍惚中仿佛看到，那位年轻的沈元帅踏着尸骸与焦土，逆着时间的洪流向他走来。

    人跟神，不过一念之差。

    只是能有几个人愿意成为那个化作薪火，重新点亮这个世界的傻瓜呢？

    “小柒，你会么？”温礼漫不经心地问道。

    冰凉的吻落在他的颈间。

    “为世界，不会。

    “为你，会。”

    温礼敛目，笑了。

    他其实还想再看一次日落，只是此后再没有机会了。

    也罢。

    “小柒。”

    “嗯？”

    温礼将手附在身前冰凉的大手上。

    “你还要再陪我很久。”

    ……

    “好。”

    ……

    ……

    ……

    这是帕罗迪斯帝国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早晨。

    莉莉丝中央的凯撒大道上，可丽饼店门口一如往常地大排长龙，巧克力星星草口味的网红可丽饼在上架的一瞬间被抢购一空；

    军部大楼高耸入云，玻璃幕墙反射着太阳的强光，十年如一日地凛然不可侵犯；

    皇宫外墙围得密不透风，皇家骑士驻守在自己的岗位上，庄严肃穆，却也会因头顶偶然掠过的飞鸟而一瞬恍神；

    远在帝国另一端的阿蒙，一百三十六个战区泾渭分明又互帮互助，这里没有日出日落，但有人间烟火的地方，就还有希望；

    阿蒙军方总部的食堂刚做了整顿，如果饭里再有大螂就要从上到家扣奖金。新来的兵蛋子黑着脸吐出嘴里的半截虫子，忍了又忍，最后看着食堂师傅的脸，还是没忍心举报；

    阿蒙养护所重新翻新了墙面，刷上了鹅黄色的漆，墙根成片的沙利叶花迎风摇曳，今年的新生少了许多，但依然会有人在泥土里埋下自己的月光宝盒；

    星际列车站里，今年各大军校新派来的驻军拿着行李在一处汇合，少年们互相眼神示意，莉莉丝军院来的年轻人总是像那小鸭堆里领头的天鹅一样，万众瞩目。

    而他们的母校内，每年一茬又一茬的少年站在广场上，念着同样的口号——

    “我在此宣誓——

    “从今起始，我将成为帝国的霜刃，将蒺藜劈开，将敌人枭首。

    “我将化作帝国的山川河流，用每一声啼鸣写就伟业，以每一寸骨血酿造荣光。

    “我是帕罗迪斯的孩子，亦是帝国的战士，我愿奉上我的心脏，守护她的春秋日月，守护子民的一屋一舍，守护花木的朝夕枯荣。

    “愿帝国的星辉永不落幕，愿荣光的火炬生生不息。”

    ……

    ……

    林奈放下手里的机械齿轮，叹气。

    又一次实验失败了。

    到底什么时候能发明出给自己代理所有工作的智慧机器人呢？

    不会等到退休都发明不出来吧……

    看来顶级黑客跟机械专家也有理所不能及的事呢。

    正在感慨，窗口“咚咚咚”几声，林奈抬头，见是一只白色的机械鸟在啄他的窗户。

    他上前打开窗，机械鸟便飞进来，蹲在桌上摆出拉屎的姿势，从屁股的位置掉出一张纸条。

    【致我尊敬的上司奥菲罗老师：

    【这几天身体不适，没办法上班了，申请请假一周，陛下说一切对工作室造成的延误和损失在他账上扣。——沈清崖】

    林奈沉思片刻，唰唰下笔，写了个【注意身体，不要纵欲】，冷静地塞回了机械鸟肚子里，然后一拍鸟屁股，机械鸟发出了“谷咕古”的声音，拍着翅膀离去。

    也不知道为什么，沈元帅最近沉迷这种赛博飞鸽传书的形式，不爱发终端消息。

    可能人到了一定年纪，就会有一些小怪癖吧。

    林奈一边继续捣鼓他的机械装置，一边无聊地想道。

    凯撒大道另一头的皇宫内殿，沈清崖腰酸背痛眼冒金星，感觉自己浑身像被一辆大卡车翻过来覆过去碾了无数回，哀怨地看向床头，秦曜这个罪魁祸首却好端端坐着，还能精神奕奕看报纸。

    “婚礼你想要华式的还是西式的？”秦曜指着报纸上的婚庆工作室广告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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